记忆中,汪曾祺先生有关于胡子的文章,就首发在某年某月某日的《中国教育报》,当时就非常喜欢,还剪下来保存的。可是,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,一直耿耿于怀。
现在好了,有发达的网络,方便的搜索引擎,寻找什么,信手拈来。这不,《修髯飘飘——记西南联大的几位教授》出来了。
认真研读,还是过去的那份心情,喜爱极了,有点爱不释手的意味。
汪先生文章里写了几位美髯须教授。戴修瓒先生:听到他的声音,看到他稳健的步履、飘动的银髯,想到他从执政府拂袖而去,总会生出一种敬意;闻一多先生:闻先生的胡子不是络腮胡子,只下巴下长髯一绺,但上髭浓黑,衬出他的轮廓分明,稍稍扁阔的嘴巴,显得潇洒而又坚毅。汪先生眼里,冯友兰先生“面色苍黑,头发黑,胡子也黑”。而唐兰先生的胡子在汪曾祺笔下有点风趣:他的头发有点鬈曲,满头带鬈的乌发,从后面看,像石狮子(狻猊)脑袋。头发长了,胡子也就长了。胡子,也有点鬈,但不历害,没有到成为虬髯公的地步。谈到赵以炳先生的胡子,汪曾祺赞叹道:更增加了他的风度,使男学生羡慕,女学生倾心。
西南联大的几位教授,多年以后留给汪曾祺印象最深的是他们的胡子,可不可以这样说,长须的形象是学为人师最美的形象!
美术界,有两位大师英俊儒雅,只因他们都有齐胸的长胡子,一个是中国画的泰斗张大千,一个是漫画界的巨擘丰子恺。
想想看,一个男人,有漂亮的胡须,还是有几分风雅,几分风度的。
胡子,还是男人智慧的象征。
智慧与否,与胡子何关?
我说胡子是男人智慧的象征,估计有人反对。但是民间不是有“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”之说吗?
“少给我来这一套,啥场合我没见过?用你个黄嘴角小妮子来吓我!”乡里老人教训毛孩子,不都这样说?
但是,胡子,胡须,有时也挺讨人嫌的。
比如日本鬼子的“八字胡”。不仅让人感觉脏,而且透出一种野蛮,一种杀气。
“八字胡”,过去人们习惯称“仁丹胡”,是罪恶、丑陋的象征。
日本鬼子如此,一些人莫出其外。
一些人,蓄起胡子,以期显示自己的学问城府。
你没有见,艺术圈、学术圈,不是长头发,就是长胡子,没有头发,没有胡子,干脆反其道而行之,走一个极端,光秃瓢儿一个,好赖有些特点,让人容易记住。
好像胡子长了,学问就大了,城府就深了。殊不知,胡子蓄起,反添几分滑稽,徒增一些笑料罢了。
近来,国外专家研究发现,胡须具有吸附有害物质的特性。人在呼吸时,可排出多种有害的化学气体,而且均可滞留在胡子上;大气中含有多种重金属微粒,尤其在繁华的街道,汽车尾气排放出的多环芳烃、铅也会被胡须吸附;吸烟者,烟雾中苯并芘等致癌物质,也会在胡须上停留。此外,长胡须的表皮上油脂分泌较多,平时用清水洗脸时又往往较难洗去。研究表明油脂有黏附灰尘和微生物的特性。
专家将刮下来的胡须经气相色谱仪分析,发现有数十种有害物质,如二氧化碳、氮氧化物、苯并芘及铅等重金属元素。在显微镜下,还可见到胡须上有大量的微生物。这些有害物质有可能随着人的呼吸作用,被吸回呼吸道,危害人体健康。
事情到西方人那里,往往就复杂了,要分析成分,要确定质量,没有数字,西方人说不明白的。这样似乎就科学了。可是,人心几两重,情分几两沉?说清楚,道明白了吗?
西方人傻眼了。
可是国人看一眼,门儿清!
蒙谁呢?何人忠、何人奸;何人义气,何人虚伪,不用分析,不用仪器,不消我们动嘴,他自己都说出来了。也不是说出来的,脑门子上写着呢。
一个人的心思,小九九儿,想压在心里都难,一切都在脸上,关键是有人看得清楚,有人看不明白而已。
我说过,世界上什么东西最灵敏?不是先进的仪器,而是人的心灵,人的感觉。
两个人,亲密与否,不消说的,感觉出来唠。
在青春期过后的男性一般都会长胡子的。
胡子比头发长得快,这是雄性激素作用的结果。生殖机能越旺盛、胡须生长就越快。长胡子部位的血管分布要比头发根部多,养分也容易得到,刚刮去胡子,不几天就又长了。
眼珠子,鼻孔子,朱子反在孔子上;
眉先生,须后生,后生倒比先生长。
“朱子反在孔子上”,眼睛、鼻孔的位置大家非常清楚的,眼珠确实在鼻孔上,但是眼珠子、鼻孔子不是真正的眼珠、鼻孔,而是朱子、孔子之意。
“后生倒比先生长”,眉毛先生出来,胡须后生出来,后生出的胡须反而比先生出的眉毛长得长。“眉先生”和“须后生”,也不是真的就是“先生的眉毛”“后生的胡子”,而是“先生”“后生”之意,暗指老师和学生,意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大约受前人启发,近来“物价像胡子,工资像眉毛”“物价胡子一样长了,工资眉毛一样短”非常流行。但是,比起“眼珠子”“鼻孔子”“眉先生”“须后生”,还是稍逊一筹。
说过胡子生长的快慢、长短,好像还遗漏一种情况,就是没有胡子。
男人有胡子,是自然的情况,而且胡子是力量的象征,长寿的表现。
神话里,长寿公、寿星老,都是须发皆白,飘飘欲仙的。
在民间,胡子,是土匪的代名词。
这一名称与他们的生活习惯有关。北方的土匪多啸聚深山老林,为的是防止政府和地方武装清剿,隔段时间出来打家劫舍一番,然后又蜗居老巢。时间一久,胡子长了,又懒于打理,自然就都面带乱糟糟的长胡子,所以当地人一看这种长相的人就知道是土匪。久而久之,“胡子”就成了土匪的别称。
后来土匪知道了这一点,拉个理发师入伙,好让匪友们注意公众形象,以免露出马脚。
这点倒是有些趣味,土匪也是讲究公众形象的。不像现在的某些官员,一点形象,一点素质都没有。
可是,男人也有没有胡子的。
没有胡子又如何呢?
一个著名的女作家说过,没有胡子的男人比有胡子的女人还难看。
话是这么说了,毕竟有些刻薄,有失厚道。男人没有胡子,又不是自己的意愿,天生长不出来,那有什么办法?本就几分自卑,外人再来嘲讽,不好。
中国近现代画坛的艺术大师吴昌硕,集诗书画印于一身,成就大则大矣,可是非常遗憾,只有三根痣须,于是自号无须老人、无须吴,且制有“无须老人”的印石。印中四字线条向左右飘动,很象胡须飘向左右。我们可以想象:一个八十多岁没有胡须的老人吴昌硕,笑逐颜开地在和人们谈着胡须的美,胡须怎样临风飘动,显示了男子的气概,而他却忘了自己,这种神情不是很恢谐吗?
无须的吴昌硕.诗书画印融会贯通,创大写意画新风,“天下叹服”,众望所归,执画坛牛耳,影响深远,享誉中外,一样是一个真男人。
不过,没有胡子,没有胡须,杜甫等一众诗人可就抓瞎了。
“吟安一个字,捻断数茎须。”为得到一奇字,一传神的字眼儿,手捋山羊胡,一边捋,一边琢磨,走来度去,徘徊不已。今天看来,颇有几分神韵,几分意味。古人这种创作姿态着实让我们羡慕。但不知那时女诗人创作时有什么动作?无须可捻的她们会不会捻如瀑的长发?
赤壁时的曹操,一败涂地,和手下几员部将怆惶逃命。几员部将都年轻无须,唯有曹操长胡子拂胸,周瑜的军士抓住这个特征,大喊:长胡子的是曹操,别让他跑了。惊慌失措的曹操还算反应快,他连忙割断自己的长须,才得以混在人马中逃出性命。留下“割须换袍”的笑话。
想必那时的曹操巴不得自己无须才好。
而且胡子的存在,也给人惹过麻烦。
宋代的宰相寇准和几位同僚共餐,汤水沾到了胡子上。时任副宰相的丁谓忙为这个顶头上司揩拂,岂料寇准很反感,他说:你作为国家大臣,就是为我拂胡须的吗?刚正的寇准不知道这话得罪了小人。
丁谓那是什么主?睚眦必报。
日后,寇准果然受到了丁谓的报复,他也许没想到事情的缘由就是因为胡须。
溜须拍马,大约就是从那个时候出现的。
好了,文人素喜扯淡,从男人的胡子拉拉杂杂扯出这么多来,着实够扯淡的。
男人,女人,有无胡子,那是自然,有就让他有,无就任她无,不打紧的。
安心度日吧,溜须拍马没有多少意思的。
就此打住。
2013年1月15日10:5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