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影院,看完冯小刚导演的《1942》,令我非常震惊。
令我震惊的,不是1942河南的赤地千里,饿殍遍地;令我震惊的,不是国民政府的腐败,官员的无耻;令我震惊的,不是日本军人的疯狂,没有一丝丝人性;令我震惊的,不是放映厅里那些无知老娘儿放浪、放肆的笑声和那些愚鲁汉子们猥琐、下流的动作。
看完《1942》,令我震惊的是影片中的一个细节,一个桥段: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在飞机上巡视河南灾情,日军军官陈述日军兵力不足,战局不利。
冈村指出中国最大的弱点是政府对民众极其冷酷,如果能帮助水深火热中的中国民众,则必然扭转战局,击败貌似强大的中国军队。
冈村要求日军以军粮赈济中国灾民。
日本军官疑惑不解:“……可是他们是中国人啊!”
冈村宁次说:“别忘了,他们首先是人!”
不要以为冈村宁次是什么人性与善良,不要对冯小刚诟病与攻讦,不知史实如何,不知刘震云的原著如何,但我清楚,冯导的这一细节,这一桥段,用心良苦。
2012年11月29日,《1942》全国同时上映。
2912年11月14日,中共十八大刚刚闭幕。
《1942》,是给中共十八大的一个献礼,还是一记警钟?
我们老祖宗说: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自己不希望他人对待自己的言行,自己也不要以那种言行对待他人。
今天,我们能不能这样理解“己所不欲”:自己不想如何做?能不能这样理解“勿施于人”,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?
许多时候,我们要接受历史的教训,历史的启示。家乡里,有“不听老人言,吃亏在眼前”的教诲,如今长大了,离开家了,这话一样还是要听的。
但是,有些话,包括智者先贤的教诲,我们还是应该从多个角度解读为好。
冈村宁次:“别忘了,他们首先是人!”
足见冈村宁次的歹毒和狡猾。
歹毒,有时可以理解为“厉害”;狡猾,几乎是“聪明”的代名词。
冈村宁次强调中国人首先是人,并不是他对中国人如何的尊重,并不是他人性的觉醒,大发慈悲,而是他从人的天性入手,准确地抓住了人的弱点:人都是希望生存,希望活着的,给他点吃的,让他活下去,就能收买过来!
国人有“好死不如赖活着”的俗语,并非所有人都是“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”。
所以,网友把“日本人真是太恶毒了, 他们居然给灾民发粮食!”评为经典台词。
我们习惯了“微言大义”,习惯了“家国情怀”,但是我们不习惯个体、亲人、家人,就是在今天,我们的明星,无论体育,无论艺术,一旦获奖,一旦登台,多是“感谢领导,感谢同事,感谢朋友……”唯独忘了,或者不愿、不敢说“感谢爸爸,感谢妈妈,感谢太太,感谢孩子……”但是,我们的生活是实实在在的生活,我们的社会是明明白白的社会。
说“国家”,我们不明就里,但是,说家里的几分薄地,两头老牛,三间茅草房,家乡的一草一木……具体形象,触手可及;说“人民”,我们不知所云,但是,说老爹、老娘、老婆、孩子,左邻右舍……亲切和善,呼之欲出。
同样的,我们强调民族大义,国家尊严,但是衣不蔽体,食不果腹,人冻得瑟瑟发抖,饿得前心贴后心,一件棉衣,半拉馒头,那才是最实际的,足以让人舍弃一切。
国家、民族,变得飘渺空洞;填饱肚子,活下去变得异常实际。
我们有“站着说话不腰疼”,“饱汉子不知饿汉饥”。
1942,对于我来说,并不陌生,奶奶在世时,多次念叨“民国三十一年年成……”。
年成,不仅仅指收成,它特指欠收,指天灾,指没有粮食。
赤地千里,饿殍遍地,国民政府不来赈灾,不来抚恤,灾民只得吃观音土,啃榆树皮……日本人钻这个空子,拿出军粮发给灾民,发给百姓,灾民感恩,百姓涕零,为了活命,为了“一口吃的”,不得已,“从了吧”,不少中国人追随日本人,开始苟活的人生。
正常的中国人,没有几个不顾忌个人脸面、民族尊严,甘愿成为汉奸,堕落为日本人的走狗。
大敌当前,成千上万的中国人还是同仇敌忾,走上抗日前线。但是饥饿面前,他们更是人,如何填饱肚子,怎么活下去,人的本能需求又是第一位的。
电影里,星星甘愿卖身为妓,金枝甘愿为了4升小米而和卖牛人走,都是为了一个目的:活下去。
冈村宁次的话,恰恰说明了这位战犯对侵略精髓的把握,怎么尽快占领,占领之后如何统治。
《1942》足以让我们惊悚,足以让我们警醒!
己所不欲,你自己不愿廉洁亲民?
可以!我来亲民。
勿施于人,你自己不去抚恤灾民?
可以!我来抚恤!
我们会说,让敌人钻了空子。
毛泽东早就说过:我们不去占领,敌人就会占领。
《1942》足以让我们惊悚,足以让我们警醒!
日军对逃荒队伍的轰炸后,人群没有丝毫同仇敌忾的倾向,反而还在扭打,兵痞戕民,百姓自保,各种丑态穷形尽相。
面对本应发指,本应心痛的故事、画面,一群娘儿放浪、放肆的说笑,一众汉子猥琐、下流的动作。
民众,并非我们想象中的觉悟,更何谈高尚。
日本用六万军队,打败了三十万中国军队!
在于他们以军粮赈灾,在于他们收买了民心。
民众是广大而存在的,民众是渺小而实在的。
抗日战争期间,就是有不少中国人帮助了日本侵略者。我们称他们为汉奸。
蒋鼎文对李培基说:“老百姓死了,土地还是中国人的;可是如果当兵的饿死了,日本人就会接管这个国家。”
政府就是这样的心态,军官就是这样的行动。
蒋介石又问:“实际呢”?
李培基说:“实际三百万人”!
《时代周刊》记者白修德向蒋介石报告河南灾区的情境,蒋介石说,没有那么严重。当白修德把狗吃人尸体的照片给蒋介石看,蒋介石无语了。
据说,晚年时的白修德身边留着一张菜单,那是他离开郑州的前夜,官员宴请他们的菜单,有莲子羹、辣子鸡、栗子炖牛肉、春卷、热馒头、大米饭、豆腐煎鱼等,还有两道汤,三个馅饼,饼上撒满了白糖。
这是白修德生平吃到的最漂亮和最不忍吃的一席菜。
河南省主席李培基,面对端上来的名吃、名菜“鲤鱼焙面”:大灾之年,过分了!
这就是当时国民政府的行动,这就是官员的心态。
1942,过去了。
2012,马上也要过去。
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。
我们不愿去做,有人巴不得他们去做。
我们不想亲民,有人急吼吼想去民间,与中国的百姓打得火热。
过去,我们许多是被动的,人权问题,知识产权问题……西方施压了,我们才感觉到,才动一动。
以后呢?西方不施压,直接行动了,我们如何应对?
历史惊人的相似。
我们必须从一个周期律中走出来,要走出来,就要自觉,就要自警,就要自醒。
2012年12月6日9:4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