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8年5月12日,四川汶川发生特大地震,汶川大地,天昏地暗,山河易容;巴蜀北麓,生灵涂炭。
人们抢救伤员,安置生者,安葬亡灵。
5月14日,吴加芳将妻子的遗体背在背上骑着摩托车回家,恰好被记者拍下,照片感动了世人,他被称为“地震中最有情义的丈夫”。
尽管事后有人爆料,吴并非有情有义,而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。夫妻不和,兄弟不睦,就是对自己年迈的父亲,也没有尽到赡养的义务。发妻故去一年之后“闪电”再婚,再婚一年之后,又“闪电”离婚。
无论怎样,当年的吴确实背负妻子的遗体回家,为新闻摄影记者拍入镜头。
记者在报道中转述吴加芳的话说,我不能把她留在废墟里。
吴加芳背负妻子的遗体,就是背负一份亲情。
同样在汶川地震中,新闻报道,程林祥背负儿子的遗体回家。
2008年5月26日,《中国青年报》《冰点》栏目发表了记者林天宏撰文,贺延光摄影的报道《回家》,为读者详细记述了程林祥夫妇背负儿子遗体回家的经过。
我在家中,通过网络阅读到了这篇报道。
当我读到程林祥夫妇在雨中把儿子的遗体擦拭干净,“程林祥把儿子的双手绕过脖子,轻放在自己的身前。一边走,程林祥一边和儿子说话:‘幺儿,爸爸带你回家了。你趴稳了,莫动弹啊。’”实在按耐不住,放声痛哭。
爸爸清楚知道,儿子早已没有了生命迹象,但是,爱子心切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儿子会离他而去,在他的内心,他仍然觉得儿子还活着,还和自己在一起。
无情未必真豪杰,怜子如何不丈夫。
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处最柔软的地方。而作为父亲,作为母亲,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,就是儿女,就是儿女的安危。
人生最大的悲痛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程林祥夫妇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程磊,小儿子程勇。
四川人习惯把最小的儿子叫“幺儿”。程林祥夫妇有了程磊时候起,就叫他“幺儿”,就是小儿子程勇来到世上,“幺儿”的称呼还是程磊的。
汶川地震,夫妇两个一直担心自己的两个儿子。
夫妇两人翻山越岭从水磨镇到映秀镇去寻找儿子,无功而返,他们心存一丝侥幸:儿子可能已经回到家中。可是,回到家里,只有小儿子程勇一个人回来了,大儿子程磊仍然杳无音信。
两人又翻山越岭回到映秀镇。
新闻报道这样记述:
发现程磊的时候,他的尸体,被压在一块巨大的水泥板的缝隙里。
那是15日上午10点钟左右,程林祥夫妻又站在了漩口中学的废墟前。“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召唤”,程林祥绕到了废墟的背面,走到了一块水泥板前,他把身子探进那条20公分左右的缝隙,便看到了儿子和另外两个同学的尸体。
夫妻俩顾不得哭,他们想把程磊的遗体从缝隙中拉出来,可是缝隙太小了。
夫妻俩跑下废墟,向跑来跑去的救援部队求援,(程林祥的妻子)刘志珍一次又一次地给经过的人们下跪,把膝盖跪得青紫,可并没有人理会他们。只有一个士兵过来看了看,无奈地说:“现在我们要先救活人,实在顾不上,抱歉。”
程林祥不知从什么地方捡来了一根铁镐,这个父亲用力地砸着那块巨大的水泥板。半个小时后,水泥板逐渐被敲成了碎块,他俯下身去,把找寻了两天的儿子,从废墟中拉了出来。
……
程磊的身上没有血迹,他的致命伤在头部和胸口。后脑上有一个拳头大的伤口,数吨重的水泥板,把他的胸骨全部压断。
母亲想给他换上带来的新衣服,但程磊的全身已经僵硬。夫妻俩跪在他的尸体前,抚摸着他的手脚,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。
几分钟后,程磊的四肢竟慢慢地变软,母亲把他身上的脏衣服扯下,为他套上了干净的校服,然后在头上裹上了带来的薄毯。
程林祥把儿子背到了背上,他停住身,掂了掂儿子身体的重量,走上了回家的路。
……
正在长身体的程磊,身高1.65米,已经比父亲高出了2厘米。趴在父亲的背上,他的双脚不时摩擦着地面,每走几步,程林祥就要停下来,把儿子往上掂一掂。刘志珍在丈夫身后,托着儿子的身体,帮助他分担一些重量。
程林祥把儿子的双手绕过脖子,轻放在自己的身前。一边走,程林祥一边和儿子说话:“幺儿,爸爸带你回家了。你趴稳了,莫动弹啊。”
儿子的身体在背上起伏着,带出的一丝丝风响,像是一声声呼吸,掠在程林祥的脖颈上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儿子还活着,还像小时候那样,骑在爸爸的身上,搂着爸爸的脖子。
……
不知大家看到如此的描述,感觉如何,能不掉眼泪吗?
四年过去了,可是,我对林天宏、贺延光的报道印象深刻,对程林祥背起儿子的那句话刻骨铭心。
程林祥说,“我要带儿子回家,不能把他丢在废墟里。”这个原本貌不惊人的男子身上,突然间散发出一种平静的力量,“我只想,我每走一步,他就离家近一步。”
程林祥背负起儿子的遗体也是背负起了一份亲情。
而在不久前发生在云贵交界处彝良县的震区里,又出现了爷爷背负亡孙回家的故事。
《新京报》发表了记者李秀卿撰文、记者郭铁流摄影的《背亡孙回家的路》。
记者写道:
姓名:王小林(化名) 终年:10岁
家庭住址:云南省洛泽河镇龙潭村大苗寨
王明才(化名)用他的黑色西服盖在小孙子身上,将他托上了背。小孙子死了。
地震后阻塞的道路,堵住了10岁的小孙子最后生的希望。
震前,从王明才家到镇上的医院,搭车需要1小时。
昨天,王明才背着孙子,用了4个小时。
他后背上,患病的小孙子越来越不愿意动,王明才想,路怎么那么远。
道路阻断希望
王明才用他的黑色西服盖在10岁的小孙子身上,将他托上了背。
王明才的儿子和儿媳都在外省打工,他的孙子王小林(化名)是村里的留守儿童,和爷爷相依为命。
9月8日晚,小林告诉爷爷,自己身体不舒服,王明才让他早些休息。
但早上5点,王小林病情突然加剧,已经说不出话了。王明才背起孙子,往镇上的医院跑。
到了山下,王明才搭了一辆车,但因为前一天地震的缘故,道路被巨石阻塞,他只好下车步行,再搭车,再步行。
平时搭车只需要一个小时的路,昨天用了4个小时。
到了镇上的医院,医生对奄奄一息的孩子摇了摇头。
孩子死了。
背孙子叶落归根
王明才执意将孙子的遗体从医院背回家,背回生于斯、长于斯、死于斯的大苗寨。
住在彝良县洛泽河镇上的人们,站在街道两旁,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:一个用杂草盖住头的小人儿,黑西服的里面,孩子被一块有苗族传统图案的布裹着,靠在一个男子的背上,两条腿一动不动。悲伤的男子低着头,全然不顾“前方危险,注意滚石”的劝告,往险象环生的通往村庄的山路上走。
……
叶落归根!
一个才10岁的孩子,一片鲜嫩的树叶就凋零了,哪个人能不流泪呢?
“路怎么那么远”!
问谁呢?
王明才的发问,我们心里没有震颤?
王明才执意将孙子的遗体从医院背回家,他背负的又是一份亲情。
……
吴加芳,程林祥,王明才……他们背负起了一份亲情,那份亲情实在太沉重了,沉重的压得我们这个民族都无法呼吸!
《背亡孙回家的路》发表后,有网友评论,“可怜天下爷孙情,可怜天下老百姓!今天无数次打开此图,泪水奔涌,或许我们写不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词,只是心痛!心刺痛!”
更有评论说,“背亡孙回家”,刺痛读者心扉,它将农村留守儿童、老人的累累艰难展现给每一双围观者的眼睛看。
有评论说,有时候,往往是最平凡的亲情,能震颤我们的心灵。这是年迈的爷爷送孙子最后的一程。白发人送黑发人,应该是永远无法痊愈的痛彻心扉!
彝良地震后,《南方日报》2012年09月11日报道《爷爷至死始终保持抱孙姿势》:
“我们怎么也忘不了,当把爷孙俩刨出来的时候,老人家始终是保持着抱孙的姿势,掰也掰不开。”昨天,在破损的彝良法制培训学校门口,一群救人的司法干部含泪向记者讲述了他们救人的经过。
在此之前,一篇《留守女童与奶奶尸体独处7天》的报道也刺疼了读者的心:
2011年9月27日,因为几天来打家中的电话都无人接听,湖南娄底男子肖开全从打工的长沙匆忙赶回,当他破门而入家中,看到的却是梦魇般的一幕:1岁8个月大的女儿小梦,一动不动向天躺在奶奶的臂弯里,身上爬满了蛆虫,奶奶趴在卫生间门口,身上湿漉漉的,尸体开始腐烂。原来,留守在家的母亲早已离世数日,女儿在经受几日的饥饿后,却顽强地活了下来。
当一个留守老人在去世后开始腐烂才被发现,当一个留存的儿童活下来成为一个奇迹,此刻,任何时间的刻度都是令人煎熬般的漫长。这种漫长,也是将留守者的累累艰难展现给每一双围观者的眼睛看:相关的调查数据显示,我国农村的留守者数量已经上亿。作为一个日益庞大的队伍,与此相关的制度与关注跟进却是相对滞后的,制度性的心理关怀和安全救济尤其显得空白。如果只有极端的个案才能让人想起这个群体的苦难,那么下一个悲剧就不可避免。
……
亲情,本来是温暖的,轻松的,快乐的,是可以抚慰心灵的。可是,现实生活中的亲情却显得如此沉重,如此刺疼,让人痛彻心扉,撕心裂肺,为什么?
我们要好好的反思一下,行动起来,让亲情回归本源,让亲情重新温暖,轻松,快乐!
我们需要一份亲情,一份浓浓的亲情,但是我们绝不需要一份沉重的亲情,而且还要背负这份沉重的亲情!
让民众不为亲情所累,不为亲情所伤,为亲情所拥,为亲情所暖,放下所有负担,背负民族的大任,全力向前。
那样,才是民众所愿,民族所愿。
2012年9月13日11:4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