钓鱼岛事件新闻不断,于是又想起朱启平的长篇通讯《落日》。
想起《落日》,自然就想起朱启平。
朱启平(1915—1993),浙江嘉兴人,原名朱祥麟,祖籍浙江海盐,1915年11月生于上海,1933 年南京金陵中学毕业,考入北平燕京大学医学预科记者;七七事变后,日寇占领北平,他辍学南下,后转到复旦大学。之后他辗转到重庆,先后在《新蜀报》和《国民公报》工作,1940年秋加入重庆《大公报》。
1945年9月2日,朱启平作为《大公报》驻太平洋战区随军记者,在“密苏里”号战舰上,目睹了中国和其他反法西斯盟国接受日本投降仪式的全过程。仪式结束后,他当即写长篇通讯《落日》并发表,反响强烈。
《落日》结合现场报道,表现出中国人民战胜强敌的民族自豪感,揭示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的伟大意义,提醒人们展望前景,激起历史责任感和危机感,是一篇能振奋民族精神和民众意志的好文章,是报道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投降仪式通讯类作品的“状元之作”,此文被编入高中语文教材,后来还被列为大学新闻系教材。其后他又任驻美特派员兼联合国记者,赴朝鲜战地采访,通讯享誉海内外。由于他在二战中国际大局报道和对日作战报道方面的成就,他被誉为“《大公报》继范长江之后的又一个杰出记者。”
解放后,在反右期间的鸣放座谈会上,朱启平提起一件往事:1951年,曾担任国民政府行政院长的地质学家翁文灏、从法国归来后,朱为《中国建设》杂志写了一篇文章,说翁放弃了美国的高薪聘请,归国效力。可是上级审稿时不经他同意就硬改写成翁在海外走投无路,共产党宽宏大量接纳了翁。朱认为,那不仅背离事实,而且也是对爱国者的人格污辱;就这一条,朱启平被打成右派,被遣送至北大荒劳改农场。
1960年经廖承志提名,朱启平调到解放军外国语学院教外语。及至“文革”,他这“摘帽右派”又被揪斗,惨遭迫害。
1978年,朱启平调到香港《大公报》任编辑部副主任,次年右派问题得到平反改正。1979年他随中国代表团访问西欧四国,凭吊戴高乐墓,撰写了《伟大的平凡》一文,文笔优美,意义深远,一时为人们所传诵。
晚年朱启平回顾自己新闻生涯,对年轻同业寄予殷切希望。他说:“作为记者,一笔在手,胸中要有亿万人民,万不得已时,可以不写,不能打诳。”“当记者,最要紧的,是尽心为读者提供最好、最真诚的服务,不说假话,不炫耀自己,始终不渝,要做到这一点极不容易,甚至要付出生命。一颗炽热的为读者服务的心是第一位的,文字水平,包括写特写,自然越高越好,但是是第二位的。”
其中体现出来的敬业精神和人生境界,直到今天仍是新闻工作者追求的崇高目标。
老新闻人严秀先生1997年读到迟来结集出版的《朱启平新闻通讯选》,就发自内心地赞许说:“朱启平的新闻之所以值得长久保存,关键在于两个字:眼光。”
“胸中要有亿万人民”“眼光”,这些,今天的新闻记者似乎多已忘记,更多的是功利,更多的是听命,更有甚者,把手中的笔,镜头,话筒当成了谋生的手段,谋取私利的锐器。
汉语里有“白纸黑字”,一个记者,一个文字工作者,如果没有眼光,没有责任感,没有使命感,写、录、拍一些应景之作,阿谀之作,逢迎之作……多少年之后,悔是悔不掉的,那些文字,那些镜头,那些语音,就是铁证,就是碑刻,记录着一个记者,一个文字工作者的良知,后人自会给予客观的评价,给出公正的结论。
落笔之前,拍摄之前,录音之前,掂量掂量,自己的文字,自己的镜头,自己的录音,自己的一切作品,都承载着自己的光荣与耻辱,慎重一些,负责一些吧。
斯文扫地,是文人,是记者最大的耻辱。
一介刀笔吏自勉,也与朋友们共勉。
2012年9月2日16:1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