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学了!
学校在选择学生,选拔学生。
学生自然也在选择学校,选择老师。
这种选择,应该也是一种选拔。
朋友带孩子过来,希望帮忙选择一个适合的老师做班主任。
请朋友与孩子坐下。
沏好两杯茶。
一杯端给朋友。
姑娘站起来,落落大方地走过来:叔叔,我自己来吧!
客套,礼节,有条不紊,循序渐进,一一完成。大家安坐下来,开始正题。
“说吧,什么条件,什么标准?”因为朋友,非常熟络,开门见山。
“孩子想……”平时干脆利索的朋友显得有些吞吞吐吐,拖泥带水。
“还是我说吧!”姑娘又站起来,“面容姣好,线条优美……”
没有想到,姑娘的条件、标准竟然这样,这是选老师,班主任,还是选美啊?
“双乳坚挺!”惊魂未定,姑娘的又一条件、标准让我差一点跌下眼睛。
“这孩子年幼无知,口无遮拦,你别介意!”朋友也站起来,讪笑着解释。
“什么年幼无知,我都15岁了,很快就是成年人了!”姑娘抗议。
“不,不,不!大家都坐下。”我抬起双手,手掌向下,示意大家坐下。
“为什么?为什么你有这样的条件、标准?”我颇感兴趣,身子向前紧靠办公桌,倾身探问。
“你想,一个面容姣好,线条优美,双乳坚挺的老师,看着都爽,都养眼,跟她学习,多好啊!如果面无表情,身材臃肿,乳房干瘪的一个女人,看都让你看得郁闷,打不起精神,来不了兴趣,还怎么学习呢。”孩子的道理一套一套的。
这个孩子的思维方式,和当年的我有些相似。
当年,“五讲四美三热爱”演讲。提起“五讲四美三热爱”,时下的孩子知道的好像没几个了。
“五讲四美三热爱”,关键一点,是心灵美。
但是演讲中,我说,其实我们内心每个人都是喜欢外表美的,只是不敢说出来!一见面,心灵美无法一时表现出来,我们看到的是外表,喜欢不喜欢,首先是外表的印象。并且,心灵不美,我们可以改变,但是外表不美,可就没有办法喽!那是王瘸子的腿,就义(医)了。
外表不美,没有办法?
时下的年轻人一定不解:外表不美,可以整形美容啊!恐龙都可以整成美女,青蛙完全能够变王子。
可是,那个时代,不要说整形美容了,就是化妆都和洪水猛兽差不多。
“进行了八年抗战,打败了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;四年的解放战争,打败了国民党八百万军队的共产党,难道怕美女?难道不能把一个外表美,心灵不美的人改造过来?我相信,我们完全可以。我们的目标能够达到,我们的目标一定能够达到!”慷慨激昂的一席话,台下掌声雷动。
但是,演讲的结果,是老师给我好好地谈了一次话。
“明白了?”老师问。
“明白了!”我不得不明白,不然,老师会继续谈下去。他有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。
姑娘的条件、标准,让我回想起自己的过去。
“好的!我尽量满足你。”我痛快地答应了,“不过,你可要知恩图报噢!”
“一定的。”姑娘高兴地跳起来。
看着这样的孩子,我笑了。
“本来是想让你开导她一下,没想到,你!……”朋友欲语还休。
父母到学校送东西,送饭,送书,送衣服什么的,孩子总是不愿让父母进学校,更别说进教室了。这样的事情,发生在多少人身上,多少代人身上?
为什么?
孩子的自尊心,怕在同学面前丢丑!
丑!
如果我们做父母的,不丑,风度翩翩,器宇轩昂,如何?
大约我们的孩子,不会不让我们进学校,进教室了吧!
所以,我们要理解孩子,懂得他们的心理。
老师、班主任的条件、标准,干嘛一定是老练、稳重、博学,甚至严厉呢?年轻、活泼、英俊漂亮,思维灵敏,视野开阔,不好吗?
我们多少年,多少代以来,习惯于组织,被组织;规范,被规范;训练,被训练,朴素,被朴素……唯独不习惯自我,不习惯我行我素,不习惯个性张扬。
浙江电视台的一档节目“最美声音”。
电工黄子龙表演《吻别》,模仿张学友惟妙惟肖,全场High翻了。
黄子龙开唱不久,四位嘉宾就有如此的对话:
哈林:模仿!模仿!
那英:张学友!
杨坤情不自禁,跟着唱起来。
那英:啊哟,像插了电的张学友。
哈林:我好想回(过头)来看他一眼。……他的表演怎么样,很生动,是吧?你看他们(歌迷)乐得!我想我们都会认同,就是他唱张学友很像。
那英:很像!
刘欢:声音很像!可是模仿是学习的过程。
那英:初期是可以的。我曾经模仿苏芮。
哈林:可是到最后你找到自己的唱法。
那英:对对对!很快就抓回来自己有的唱法。
哈林:另外我觉得如果今天是模仿大赛,你的得分肯定高!
那英:对!
哈林:可是我们要寻找的一个好声音,不是一个张学友的接班人。
……
刘欢: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一个歌手,是因为他唱得绝对像另外一个好歌手,而成为好歌手的。原因就是我们需要每一个歌手,都有他自己的特性,有他自己的个性。放弃掉那种有意识的模仿,让自己做回自己。这样,才能真正有可能做一个好歌手!
……
四位嘉宾的语言里,“找回自己的……”“抓回来……”“特性” “个性” “做回自己” “放弃掉……”真的醍醐灌顶,如雷贯耳。
但是,音乐界觉醒了,艺术界觉醒了,教育界还在沉睡,还在迷糊。
中国的教育,就是在扼杀特性,扼杀个性,如丰子恺先生笔下的“园丁”,生生剪去了学生的一颗头颅,半颗头颅,使学生成为呆板的绿篱,篱笆墙!如工厂的流水线,将学生个个压制为一个模样,一个标准,然后统一出厂,有没有市场,流水线不管不问,与我无关。
黄子龙模仿的惟妙惟肖,但是,黄子龙回去了,没有被嘉宾选中。
可是,接下来的彝族姑娘吉克隽逸却是两个世界两重天。
吉克隽逸率先演唱了一段家乡的山歌,随后又唱了一首《I Feel Good》,和山歌完全是两种风格,动感十足。几位评委也一下从山歌的悠扬中被拽了起来,立刻跟着歌声扭动起来,纷纷转身,随后,四位评委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为她呐喊。
自我介绍时,吉克隽逸表示,自己的英文歌都是妈妈教的,妈妈还获得过四川省英文歌比赛冠军,但为了照顾自己,妈妈放弃了自己的音乐梦想。听罢,现场的四位导师立刻把她的妈妈请上了舞台,而吉克隽逸妈妈的一首《草帽歌》再次让四位评委起身叫好,甚至还表示想把妈妈也拉入自己的队伍,哈林还给这一对母女做出了极高的评价,“女儿唱出了青春,妈妈唱出了人生!”。
而为了争夺这个好声音,四位评委免不了又是一场“大战”,杨坤这次又秀出了一件女版32场演唱会的“战袍”,那英则对吉克隽逸的妈妈一口一个“姐”地套近乎,刘欢也放话,不管吉克隽逸选择了谁,他都会邀请她作为自己明年跨年演唱会的嘉宾,不过,让刘欢欣慰的是,吉克隽逸最后选择的还是他。
吉克隽逸唱得让人“灵魂出窍”,怎能不让人喜欢呢。
有如此的功夫,还愁“天下谁人不识君”,还需要“为稻粱谋”吗?
记得央视一则广告:
黄土高原。
放羊娃。
访者。
问:放羊为什么?
答:赚钱讨老婆。
问:讨老婆做什么?
答:生儿子。
问:生儿子干什么?
答:让他长大再当放羊娃。
……
现实中,记者与高考考生的对话:
问:高考为什么?
答:为了上大学。
问:上大学为什么?
答:赚钱成家讨老婆。
问:成家讨老婆做什么?
答:为了生儿子。
问:生儿子干什么?
答:让他长大高考。
……
严肃地讲,这其中有些调侃、夸张的成分,但是,现实生活是否如此,我们心里明白。二者如出一辙,殊途同归,看不出高考考生与放羊娃的境界高下来。
最近,看到关于陈丹青的一段视频。
陈丹青说,(中国人)是没有西方(人)那样的信仰。中国人有自己的信仰,活下去最要紧,这是很伟大的信仰。什么东西有用咱们就用,没用就打倒它,如果翻翻历史发现有用,又会再拿出来。中国人不讲原则,不像欧洲人按照一个哲学系统、思想系统来处理国家的事和私人的事,照胡兰成的说法叫“无故一本正经”,永远在问“我们从哪儿来、我是谁,我们往哪儿去,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”……中国人不管这些,一会儿很怂、一会儿很猖狂,但是他总能过自己那关。
陈丹青还说了很多。
陈丹青的话语,看似很反动,尤其提到了胡兰成,实则发人深省。
我们活着,为什么?
还记得鲁迅先生的话么,“有些人活着……有些人死了……”
我们干嘛不让我们的孩子快乐一些,快乐地学习,尊严地学习呢?干嘛给孩子设计一个永远走不出的怪圈,学习,考试,升学,就业,成家,生孩子,孩子再学习,考试,升学,就业……让孩子学一些“无用”的东西,思考一些“无用”的东西,做一些“无用”的事情,尽管“面容姣好,线条优美,双乳坚挺”,不当吃,不当喝,但那是一份精神,那是一份气质,一种快乐、尊严的生活。
2012年8月27日10:3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