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向在《列仙传》如此记述老子出关:
后周德衰,乃乘青牛车去。入大秦,过西关。关令尹喜待而迎之,知真人也。乃强使著书,作《道德经》上下二卷。(清·文渊阁《四库全书》)
又云:
老子西游,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,而老子果乘青牛而过也。(司马贞《史记》索隐引《列仙传》)
老子乘青牛出关说的影响很大。后人心目中,老子是一位大耳下垂、须发皆白,精神爽朗,神态安详,乘青牛而隐的老者。画师们《老子出关图》的那位老成持重、飘逸达观,得道成仙的老者多是这副形象。
《史记·老子列传》更为写实:
老子修道德,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。居周久之,见周之衰,廼(乃)遂去。至关,关令尹喜曰:“子将隐矣,强为我著书。”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,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,莫知所终。
无论神化,无论写实,函谷关,一定是老子经过的地方,一定是老子著述《道德经》的地方。
函谷关,魂绕梦萦,心仪已久。
无奈造化不到,修为不精,一直没有机缘亲临函谷关,去瞻仰一下老子著述《道德经》的著经石,游览一下骑青牛而去的函谷关。
一天,机会来了,机缘到了,与大学同学一起驱车直奔函谷关。
函谷关,与当今许许多多的名胜古迹一样,多是当地政府、在位官员为旅游,为吸引游人,为大把的真金白银,为捞到更多的政绩、政治资本,倾力建造的崭新赝品。
高大威严的雕刻石柱,和蔼慈善的老子像。
走在青石铺就的神道,一步一步走近老子,走近心中那一位睿智、和善的老者。
老子塑像前面,久久凝视:老子,不是神,不是仙,分明就是一位长者,一位长于讲古,能够说笑,可以依偎的老者。
魂魄中,就有老者的魂灵;梦影里,就有老者的笑声。
依依不舍,留恋非常,走过老子塑像,继续参观函谷关。
函谷关,地处“长安古道”,紧靠黄河,是我国历史上建置最早的雄关之一。关在谷中,深险如函,故称函谷关。
这里曾是战马嘶鸣的古战场,素有 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称,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。站在关口,眺望古道,早已逝去的历史,涌上心头。同行的同学想到了战国七雄、项羽、刘邦、黄巢、李自成……想到了项羽的侠骨柔情、剑胆琴心,而我则想到了子路,想到了庄严战死的子路,想到了死后让敌人、让对手都肃然起敬的子路!
子路,姓仲名由,字子路,亦名季路。擅长政事,曾任卫国蒲大夫,后为卫权臣孔悝的家将,孔子得意弟子。儒学后人尊其为仲夫子。
公元前480年,子路在宫廷政变中为保卫孔悝而战死,留下了“君子死,冠不免”的历史佳话,死后葬于戚城东,即今子路墓祠。
今天的濮阳,有子路墓祠,有“仲夫子之墓”,有“仲夫子落缨处”,有子路小学,以此纪念仲夫子。
过去,不少文章胡言乱语,耻笑子路的迂腐:性命攸关,还管什么冠冕? 分明糊涂蛋一个!
无知无畏。
如今,我倒很佩服那些著书立说者的胆魄,够大够勇敢!
所以,有人认为子路比唐吉诃德还唐吉诃德。并由此可见,夫子的礼法之害人。
《史记》载子路之死:
于是子路欲燔台,蒉聩惧,乃下石乞、壶黡攻子路,击断子路之缨。子路曰:“君子死而冠不免。”遂结缨而死。
子路在被攻击之时,帽子的簪缨断了。他谨守礼法,欲整理冠冕之后再走,然而敌人并没有给他机会,瞬间即被敌人剁为肉酱。
《礼记·檀弓上》:
孔子哭子路於中庭,有人吊者,而夫子拜之。既哭,进使者而问故。使者曰:“醢之矣。”遂命覆醢。
就是这个 “子见南子,子路不说”的子路,孔子仍然对他怜爱有加,以至于有违礼制,大庭广众之下,痛哭不已,老师“拜”学生,长者“拜”晚生。
愚以为子路死得庄严,死得威武。子路值得孔子痛哭,子路受得起孔子一拜。
当今世界,子路已死,子路已绝,子路无后。
当今世界,还讲原则,还讲尊严吗?
子路的血液里,有老子的血液;子路的庄严里,有孔子的庄严。
回到老子塑像前,打心眼儿里,向老子鞠躬到地。
打心眼儿里,向孔子鞠躬到地。
打心眼儿里,向子路鞠躬到地。
别了,函谷关。
别了,老子。
别了,孔子。
别了,子路。
魂牵梦萦,铭刻在心。
函谷关在心里。
孔子在心里。
老子在心里。
子路在心里。
我一路前行,仗剑直言。
2012年5月8日于蜗居8:0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