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人间天堂,童话世界的九寨沟、黄龙旅游,参加一个散客组成的旅行团,导游阿鹏非同一般。
人们生活日渐富裕,温饱问题早已解决,外出旅游,走一走,看一看,成为时下的一种习惯。
外出旅游多了,游客与导游发生矛盾的报道便时有耳闻,恶性冲突事件亦不断见诸报章。
游客与导游似乎是一对天敌。
但是,我们24位团友与阿鹏,不仅不是天敌,几天下来,不,是刚刚接触,就成了朋友。
阿鹏,一个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的小伙子,做导游已有些年头了。但是,长期的导游经历,并没有让阿鹏变得油滑、奸诈,这位有着汉羌血统的年轻人,依然真诚,依然激情。
阿鹏,本名周鹏。父亲是汉族人,在阿坝师范专科学校援教;母亲是羌族人,两人恋爱结婚,组成一个汉羌结合的幸福家庭。
阿鹏的出身,已经让团友们有些感动,接下来,阿鹏的言行进一步打动了大家。
到九寨、黄龙旅游,到四川旅游,话题自然少不了2008年的汶川大地震。
阿鹏讲,汶川地震,让他最为伤心,印象最深的,是他的徒弟,一位年仅24岁,刚刚带团不久的阿丽。地震来临时,阿丽带团所乘的大巴,刚刚驶入隧道,坍塌的山石便将隧道死死封住。当救援人员把隧道打开,封堵在隧道的所有人全部遇难,让人惨不忍睹。
由于隧道被封,所有人缺氧窒息。窒息的痛苦,大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体会得到。正因如此,所有人不是撞击尖利的石头,就是割腕自杀。生不如死的感觉是何等的痛苦,我们体会不到,那些不幸的人体会到了。但是,非常遗憾,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生还告诉我们他们的感受。
灾难过后,旅行社安排阿丽年迈的母亲到三亚旅游。一路上,阿鹏陪同。所有行程都由当地旅行社悉心安排,五星级酒店,豪华大巴,全程专人摄像照相。
尽管如此,阿丽母亲极少说话,即使说话,也是阿鹏主动与阿丽母亲搭讪。
行程结束,一路的摄像照片,被制成光盘,送给阿丽母亲。
阿丽母亲看着摄像照片,用手轻抚画面,只说一声:要是阿丽活着,该多好!
阿鹏话没有说完,我的眼泪不由自主留下来,悄悄掏出纸巾,擦去泪痕。
阿鹏继续在讲。
我有一种打断阿鹏的冲动。全团24位团友,大家一个个沉默不语,我终于也没有说话。
大巴停下,团友们下车休息。
大家逐渐熟络起来,三三两两在交换感受,不断有人在说,阿鹏的话让自己流泪了……
此时发现,感动的不只我一人。
我们上车继续前行。
阿鹏说,出来旅游,风景不是全部,心灵的净化,是旅游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。
对此,我深有同感。
阿鹏又说,对我和司机兄弟,大家不要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。我们是同道,是朋友。大家相互信任,我们才能快乐旅游,一路笑声。
按照常规,阿鹏安排大家自愿参加一些自费活动,参观藏族家庭,欣赏藏羌风情表演,自然少不了纪念品、土特产的采购……
参观藏族家庭,藏家小伙儿说,你就是村长。
大家一起尖叫,一起欢呼,一起歌唱,一起喝青稞酒、酥油茶,一起吃烤牛排,一起吃手抓肉,还有野菜、山药蛋……开心得忘乎所以。
事过之后,大家都亲切地叫我村长。
购物、参观、欣赏表演,这一切,都没有让大家扫兴,反而兴致更高。
九寨、黄龙的风景着实奇妙漂亮,变幻无穷,奇妙到让人无语,变幻到让人难以形容。
黄龙旅游结束,阿鹏在车上又讲起他陪四川省委书记刘奇葆同志到藏羌地区的经历。
草原上,一个藏族小女孩儿,在帮助家人放牧牛羊,刘书记怜爱地从车上拿下两瓶纯净水、一袋面包,送给孩子。
小女孩儿接过水和面包,撒腿跑了。
车上的人便责备阿鹏:你说藏区的人都很忠厚善良。你看,这个小女孩儿什么素质?一点礼貌都没有!
阿鹏说,我无言以对。
在众人催促下,所有人上车,准备离开。
城里卖玫瑰的孩子,你若不买,便死缠硬磨,一旦你买了,其他孩子便簇拥过来,也要你买,让你非常尴尬。
人们根据经验,不由想到,那个小女孩儿一定像城里的孩子一样,去叫其他的孩子,过来讨要水和面包。
汽车发动,刚走一点,刘书记看到远处一个黑点向汽车这里移动。
你们没有到过草原,一定以为草原一马平川,坦荡如砥。实际上,草原一样坎坷不平。小女孩儿在坑坑洼洼的草原上奔跑,一不小心摔倒了,她爬起来继续奔跑,如是再三。
阿鹏解释道。
刘书记说:等一下!
汽车停下来。
远处的黑点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:是那个小女孩儿!
小女孩儿手里拿着一个格桑花编就的花环跑来,满脸的汗水。
小女孩儿把格桑花环递给刘书记。
刘书记蹲下身子,让小女孩儿给自己戴上。
小女孩儿把格桑花环给刘书记戴上,转身又跑了。
这时,车上的所有人都感觉非常惭愧,大家误解了那个小女孩儿!
我们的车上,此时也是一片沉寂,不少人的脸上布满了泪水。
灵魂,此时经历洗礼,此刻得到净化。
尽管泪流满面,但是,我不再有打断阿鹏的冲动。
我希望阿鹏继续讲,讲更多如此的故事,更多如此的事情。
……
家里电话,有重要会议,必须在周五前赶回。本来计划周日返程,情况有变,不得不改变行程。
临别了,天津团友王超说,肖哥,就要走了,喝一杯吧!
我说,要安检的,还是不喝了吧。
就几杯啤酒,没有问题的。王超兄弟加了几个菜,要了啤酒。
我举起酒杯:
朋友们,几天时间,尽管短暂,但是我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。我们这个团,虽然是散客,但是大家的素质很高,尤其是我们遇到了阿鹏这个好兄弟。我们前世有缘。佛说,前世五百次的回眸,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。民谚,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床眠。我们大家前世至少有百年的缘分……
我们尽管只有几天的接触,但是还是非常融洽,非常投缘,今后大家有什么困难,需要在下帮忙,请提出来,小弟一定肝脑涂地,两肋插刀,甘为鹰犬,略尽绵薄之力!
一席话,说得大家非常感动,一个个走过来,和我碰杯告别,有端酒杯的,更多的是端着茶杯,甚至饭碗……
叮当的撞击声吸引大厅所有人的目光。
晚餐之后,团友和我一一拥抱道别。
忘情的旅游,疯狂的购物,钱夹子瘪了,信用卡爆了,付过机票款之后,打的的零钞都不足了。
阿鹏问我:哥,有什么事一定告诉阿鹏!
我颇有几分难为情。
阿鹏掏出100元钱:哥,你拿去打的!
好!回去后,我给你寄过来。
哥,那样我们就不是朋友,不是兄弟了。阿鹏说。
我揣着阿鹏的百元大钞上车……
出租车到达九黄(九寨黄龙)机场,我立马给阿鹏发出信息:兄弟,已到机场。非常感谢你,让哥哥有一个开心愉快之旅,到河南一定联系我!问团友们好。
阿鹏回复:大哥,有朋友来,别把我当外人。一路平安。
兄弟,拥抱一个!我止不住激动。
抱一抱,哥!平安。阿鹏紧接着回复。
阿鹏,你真是一个让人流泪的阿鹏!我最后回复,然后关掉手机,开始登机。我知道,若不关机,阿鹏一定会让我再一次流泪的。
2012年5月30日办公室11:30